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邱仲庭隔着熙攘的人潮和一片纸醉金迷,远远地朝陈嘉铭笑着举了举酒杯,隐秘地,平和地,会场的一切嘈杂却似乎在此刻堙灭,陈嘉铭耳中只有自己平缓的心跳声,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如有实质,像一堵无形的墙,压得陈嘉铭喘不上气。
陈嘉铭对邱仲庭的情感很复杂,说不上是纯粹的惧怕或厌恶,也绝说不上有依恋或渴望,这种感情是一团搅乱的线团,早就成了无数个结,不分彼此了,陈嘉铭无法剖白自己心中关于邱仲庭的那部分,但生理反应不会造假,一层细细麻麻的鸡皮疙瘩从手臂爬上背部,陈嘉铭不受控制地手指有点发颤。
炸毛了。
邱仲庭对他这个反应很熟悉,就算再过七十年,七百年,陈嘉铭看到他都是这样,像小动物发现自己的领地里出现了天敌,不过是越长大,把这种反应藏得越好了而已。
“好久不见,”邱仲庭端起酒杯,带着天生的优雅和傲慢走来,嘴角挂一抹含义不明的笑,“你现在叫什么?嘉铭?”
他念陈嘉铭的名字时,带着半分好笑。
“我没想到你会来,也没想到你会选择对黎承玺下手,”陈嘉铭比邱仲庭矮一点,说话时要微微仰着头,“我以为你没有把他放在眼里。”
“你猜到是我了?”邱仲庭挑眉。
“美资背景的基金会,和汇盈有勾结,熟悉宁港市场,还对黎承玺有莫名的敌意,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人。”
“不愧是你,很敏锐。”邱仲庭笑得很有绅士风度,眼尾自然地划出几道细纹,年长者的阅历和魄力蕴含其间,“没办法,他拐跑了你,我需要给他一些警告。就像电视剧里演的家庭伦理剧一样,娘家人要给准女婿一个下马威,‘如果你敢欺负我弟弟,我现在就让恒华破产。’是这么讲的吧?”
“我没有在跟他拍拖。”陈嘉铭冷冷地说,“你也算不上我家人。”
“是吗?”邱仲庭选择性忽略陈嘉铭划清界限的后半句,上前向陈嘉铭迈半步,用宽厚的手抵在陈嘉铭后腰上,“黎太子不那么想吧?他可是实实在在地把你当成他的所有物,并且十分中意你。”
他的手很冰凉,和陈嘉铭身上的低温属于一脉相承,陈嘉铭后腰冷不防被这温度一激,下意识塌下腰,头顶有几根碎发竖起。
邱仲庭在他发怒前及时把手松开,状若无意地拿过一张盘,夹了一块杨枝甘露雪芭放上去,递到陈嘉铭面前,换下他手里那块黎承玺给他的巧克力舒芙蕾。
“他不知道你不吃巧克力?你没和他说过吗?”邱仲庭拿银叉插紧舒服了表层的巧克力脆皮,一块块,像干涸龟裂的土地,“你记得吗,你人生中吃到的第一块巧克力是我给你的,进口的,很甜,和你吃过的所有廉价糖果都不一样,你很喜欢,很高兴,于是你把巧克力分享给了你当时最好的朋友,你捡来的那只小土狗。”
邱仲庭说到这里有点好笑:“然后它就死了,因为吃了你给的巧克力。你总是这样,自以为为对方好,到头来害死了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