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伽罗抿唇,在他的目光中无奈地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李璟对她亲厚,本是好事,有圣眷在身,可令她在邺都数不清的天潢贵胄中获得一席之地,可落在有些人眼里,却不见得是好事。
他已经十六岁了,到了可以成家立室的年纪。
如今是升平盛世,邺都许多高门大户的郎君们若玩心重些,到二十方有成婚之意。可李璟不同,他是少年天子,是急欲收拢大权的天子,对他而言,成家立室,正是个向朝臣、向天下宣告可以亲政的好机会。
虽然先前因为种种原因,朝中还暂未将此事抬出,但伽罗心中一直有数,萧太后一早就有了主意,为保住萧家荣华,李璟的皇后必得是萧氏女,这也是萧嵩这些年之所以死心塌地站在李璟这一边,为其绞尽脑汁筹谋夺权的缘故之一。
天家的血脉亲情,在遇上权力时,都变得不那么重要。
萧嵩膝下一双儿女,令延、令仪,说来也与伽罗年纪相当,早几年随萧嵩在地方任职,鲜少入邺都,后来萧嵩升任至中枢,方跟着经常出入宫廷,侍奉太后膝下。
萧嵩有意扶自己的女儿入主紫微宫,自然不愿见李璟与她这个皇家养女太过亲近。
伽罗不愿卷入他们的争斗。
她只是个孤女,身后没有家世的支撑,只有沦为俎上鱼肉的份,况且,如今情况并不明朗,无法断言最终谁才是胜者,不值得她赌上自己的一切。
很快,御车在大业殿前停下,众人在太常寺宫员与内监们的指引下,纷纷列于殿前空地,先向天子行礼。
伽罗又多留意了周遭的皇室近亲。
大长公主列于最前,大礼开始前,特意回首过来,同伽罗点头致意,而她的身边,已多了一位年轻郎君。
绯色官袍,腰配银鱼袋,看来只是个五品官员,照规矩,没资格站在这处,可他生得十分俊秀,看来才不过二十的年纪,身量颀长,带着些文气,有从少年郎逐渐变作成熟郎君时的清瘦,举止之间,更是透着天潢贵胄、龙子凤孙们才有的矜贵,俨然不是寻常五品官员。
大约见大长公主往这边看,那年轻郎君也朝伽罗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二人恰好四目相对,他的眼神冰冷中带着刺目的猜测与怀疑。
伽罗几乎在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,就迅速移开视线,流露出一丝紧张。
数年未见,尽管面目变得有些陌生,可那样冷淡的,与旁人皆不相同的眼神,伽罗怎么也忘不掉——那是大长公主与已故的尚书令杜燧的独子,如今在户部任职的杜修仁。
这几年,他一直在地方任职,已许久没有在紫微宫出现过,想来,这次也是接到噩耗,才马不停蹄赶回邺都。
大长公主目光在两人之间一转,伸手轻轻拍了下儿子的胳膊,带着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