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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在迷宫墙上开窗(第3页)

但男人的表情很自然,已经重新低下头看图册了。

小涵离开图书馆时,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。不是心动,不是期待,而是一种……确认。确认世界上还有正常的、温和的、不带侵略性的交流。确认她还可以和陌生人谈论梦而不被立刻贴上“可怜”“受伤”的标签。

这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。

二、绘画课的尝试

二月廿六,周一放学后,小涵没有直接回家。她去了社区文化中心,报了一期周末绘画课。

决定做得很突然。上午她在批改作文时,看到一个孩子写:“我妈妈不开心的时候就画画,她说把难过画在纸上,心里就轻一点。”那句话像一根小针,轻轻扎了她一下。

绘画课老师姓陈,五十多岁,头发扎成低马尾,穿棉麻长裙,说话声音很柔。听说小涵是零基础,她说:“没关系,画画不是为了画得好,是为了表达。颜料和画纸不会评判你。”

第一次课在周六上午。画室里七八个学员,有退休老人,有年轻白领,还有两个和小涵差不多年纪的女性。大家彼此点头微笑,不多问私事。这种边界感让小涵安心。

陈老师今天教的是“情绪色彩涂鸦”:闭上眼睛,选三种颜色代表此刻的情绪,然后在纸上随意涂抹,不要想画什么,只是让手带动颜色。

小涵选了三种颜料:深蓝(恐惧),暗红(愤怒),还有一点点的土黄(她想代表“希望”,但不确定)。

闭上眼睛,画笔蘸上深蓝,落在纸上。一开始很拘谨,只是画圈。但渐渐,手开始用力,蓝色涂成一片沉重的夜。然后蘸暗红,红色撕裂蓝色,像伤口,像血。最后是土黄,小心翼翼地点在边缘,像夜空中零星的星。

睁开眼睛时,她看到纸上是一片混乱的色块,深蓝和暗红纠缠,土黄微弱地闪烁。不好看,甚至有些狰狞。但奇怪的是,看着这片混乱,她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了一点。

“能说说你的画吗?”陈老师走过来。

小涵犹豫了一下:“蓝色是恐惧,红色是愤怒,黄色是……一点点可能的光。”

陈老师看了很久,说:“红色没有完全覆盖蓝色,它们在对话。黄色虽然少,但位置很有意思——不在中心,在边缘,但边缘也是画的一部分。”

这话让小涵重新看自己的画。确实,红色和蓝色不是简单的覆盖关系,而是交织、渗透。黄色在左下角,像从裂缝里长出来的什么。

“下次可以试试给这三种颜色起名字。”陈老师说,“不是情绪的名字,是人名或物名。比如蓝色叫‘深夜的海’,红色叫‘旧伤疤’,黄色叫‘三月花’。让抽象的情绪变得具体,你就能和它们对话。”

小涵点点头。她想起图书馆那个男人说的:“在梦里给他一把椅子,问他为什么来。”

也许绘画也是这样:给恐惧一把椅子,给愤怒一杯茶,给那点微弱的希望一扇窗。

下课后,她在文化中心门口遇到了一个学员,就是画室里另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性。对方主动打招呼:“嗨,你画得很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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